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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笔下的重庆什么样?

八二四研究所微信公众号消息 

近年来

像极了它的火锅

重庆这座城也火了起来

外地的朋友纷至沓来

就为一睹它如何的“网红”

本地的人们却又多不以为然

——明明就是身边的日常

且多是向来有之

即便是穿楼之轻轨、跨江之索道

也不过是这山城里普通的交通

却何以突然这般火了起来?

历史总有相似处

八十年前的重庆

也突然来过一群“下江人”

(下江人是重庆本地人对抗战时内迁来渝的外地人的称呼,原指长江下游各省的人,后统称所有外地人)

不过

与今天奔着打卡而来的游客不同

这些下江的人们却都是被动而来

为躲避日本人的战火避难而来

这群人当中

有很多都是当时的文人巨匠

他们齐聚山城避国难

留下了大量描述重庆的文字

从这些文字中

我们可以窥见那个时代的重庆

这个世纪初的时候

有出版机构推出了“名家说名城”系列

选了杭州、北京、重庆、成都、南京五城

其中的重庆

精选了通俗文学大师张恨水的文章来解读

书中关于重庆的近三十万文字

为我们生动复活了八十年前的重庆日常

找回了能代表彼时乃至今日的重庆文化形象

堪称名家写重庆的最高水平

1

重庆城的印象

与今天来到重庆的游客一样

当年包括张恨水在内

初来乍到的下江文人们

也无法理解

怎么会有重庆这样的城市

所以

在张氏深厚的笔力下

尽是对他眼中重庆“不一样”

甚至“奇怪”之处的凝练

当中又属“二点印象,不可磨灭

其一为山,其二为雾”

而这“二点”正是重庆区别于

下江之武汉、南京等诸城的

天然不同和伟大之处

因了这一列列的山岭

阻隔了日军在陆上的西侵

因了这长时不散的浓雾

缓解了日军从天上的轰炸

所以重庆能成战时之首都

能护佑这内迁而来的众多人口

(张恨水与山城  制图@张洵)

在张氏初来重庆所写的《重庆旅感录》中

对今天的渝中母城和两江四岸

其仅用百多文字便精髓尽展

“重庆地势如半岛,山脉一行

界于扬子嘉陵两江之间

扬子南岸,沿山居人

街市村落,若断若续

统称之曰南岸

嘉陵之北,一城高踞山巅

与重庆对峙,则为江北县

......江巴雄险,固亦未见其微也”

(上世纪之重庆城)

而对重庆的街道、建筑、名胜、公园

甚至于夹沙肉、川菜等饮食

以及滑竿、轿、马等交通

樱桃、橄榄、橘柚等特产

其也以寥寥数笔

进行了精致的描写

让人印象深刻

在其另一部《山城回忆录》中

他更多地描写重庆城中的各种新奇事物

无论是“上下难分屋是楼”

“出门无处不爬坡”

还是“不堪风雨吊脚居”

(1944年的山城重庆,梯坎,吊脚楼)

“夜半呼声炒米糖”

抑或是“望龙门缆车”

(1945年竣工的望龙门缆车)

“机器水供应站(自来水)”

再或是担担面、茶肆

张氏当年观察和记录到的这些

许多至今仍是重庆最典型的文化形象

令人印象深刻

还有像对于重庆建筑的“不可思议”

张恨水也精炼地写到

“那是世界上最奇怪的建筑

那种怪法,怪得川外人有些不相信

比如你由大街上去拜访朋友

你一脚跨进他的大门

那可能不是他家最低的一层

而是他的屋顶”

这就是文学大师笔下的重庆

细致入微的社会观察

力透纸背的精彩笔力

所有这些共同勾画出了他眼中

“颇有异于江河南北”的

那个别样的重庆

这也是张恨水对重庆最大的贡献

长期生活在东部和北平的他

能将重庆之于宽广的文化视野中来考察

为我们留下了八十年前重庆的文化形象

然而

对一座城这样细致深入的观察

却在我们快节奏的生活中愈发缺失

倘若以后再有朋友来重庆

我们是否应该告诉他

在那些个看看吃吃打卡之余

还可以带上一本张恨水

在城中多走几条步道、多爬几阶梯坎

也许更能走进和理解这座城市

(李子坝轻轨站下冒雨打卡拍照的游人)

2

桃子沟里的重庆乡村印象

张恨水更难能可贵之处

在于其与当时旅居重庆的大部分文人不同

除了对重庆城市的描写

他也深入到了社会和农村底层

关注到了重庆的乡村

广泛接触和努力融入山乡生活

为今天留下了可贵的记录

张氏1938年到重庆

初居城中

后因日机轰炸及房租昂贵

于次年举家搬到了南温泉乡下的桃子沟

此后直到1945年12月离开重庆

张恨水都住在桃子沟

由于他住的“国难房子”极其简陋

不但下雨必漏

屋顶甚至都会被大风刮走

所以他给其取名“待漏斋”

(桃子沟位于重庆南温泉背斜燕尾山中,是一条长约千米、宽数十米的山沟,沟口为花溪河,通过石板小路与南温泉相连,沟东、西两侧分别为建文峰、仙女峰夹峙。张恨水的旧居“待漏斋”,就位于沟内200多米处仙女峰下的沟西侧,为抗战文协留下的三间茅草屋。制图@蒋雪)

(民国老地图中的桃子沟,沟中所绘建筑即多是抗战后迁来的文人们所建的国难房子)


《山窗小品》即是其写于待漏斋窗前的散文

相别于他众多的小说作品

这里面“写的全是眼前事物”

是对其在桃子沟里的山居生活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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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时作家冰心在歌乐山上的住处也有一扇小窗,被其称为“力构小窗”,窗外也是诗意盎然:“窗前的一张书桌,两张藤椅,窗外一片浓荫,当松树抽枝的时候,桌上落下一层黄粉,山中浓雾,云气飞涌入帘,这些光景,都颇有点诗意。”)

有“面山而为窗”之下的短案

有屋前所临、花竹夹峙的涸溪

有对面建文峰上的“泥里拔钉”

有跨涸溪之上的断桥

(张恨水长女张明明根据回忆所画的待漏斋  图@《张恨水年谱》)

有山雾、虫声、秋萤、晚晴

有金银花、杜鹃花、蕻(hong)菜

(蕻菜即空心菜、藤藤菜)

记录了那个时代的重庆乡村美景

也体现了他艰朴生活下的乐观豁达

(建文峰下、桃子沟东侧半山美景  图@实地调查拍摄)

在其中的《贱邻》篇

张氏先是描写沟内对面的邻居家中

人畜杂居、空气污浊之景象

刻画出当时重庆乡村劳动人民的生活场景与艰辛

他在困惑“真不解其母子

何以能坦然于此也”的同时

又回视自己的待漏斋

“茅檐竹壁,椅案竟然

吾不服复能有所怨尤也”

自豪与满足之情溢于文字

从侧面反映出他作为文人的品味与情操

即便在这西南乡野之中仍得到了坚守

在《农家老两弟兄》一篇中

作者写到自己躲避轰炸来到沟中深处

向一对单身的杨姓农家老弟兄讨水喝

对方让其“自斟老鹰茶饮之”

最后在其“酬以资”时笑而不受

又勾勒出重庆乡人的淳朴、耿直

(经过实地调查,图中左侧的小平坝,即应为张恨水遇到杨姓两老弟兄的所在,距离沟口约900余米)

除了这辑《山窗小品》

抗战胜利后张氏回到北平

所写的小说《巴山夜雨》

也以其与家人在桃子沟的生活为原型

以主人公李南泉为轴心

向读者展现了一幅重庆的山村众生图

在多山而起伏不平的重庆

仅带“沟”的地名即超过18000处

即便是叫“桃子沟”的地名

也有14处之多

这实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地名

但就是这条连水都不常有

被张氏称之为“涸溪”的小沟

因着这张恨水的到来

与伊莎白《兴隆场》中的兴隆场

以及董时进《两户人家》中的兴隆湾一样

成为那个时代重庆乡村的一个缩影

而承载了更多的现实意义

如今的桃子沟

山水依旧

沟两侧建文、仙女二峰上的树木更加葱郁

沟内也在上世纪90年代新筑了公路

村民们沿公路两侧开起了农家乐

(根据实地调查和走访,抗战时桃子沟内建起了南泉新村,很是热闹,张恨水旧居即为南泉新村27号。此次经过实地走访,找到并确认了张恨水旧居的准确地址。)

(下图为一直被误当作张恨水旧居的二层小楼,以前“张恨水故居”的标牌也置于该楼前,实际上该处位于沟口,距离真正的旧址位置尚有200多米。图@谭攀)

(今天的桃子沟行政上属南泉街道自由村9组。根据走访当地82岁的姚章才老人了解到,抗战胜利后,寄居桃子沟的下江文人们纷纷东归,到解放前只剩下了两三家当地人。上世纪改革开放后,沟里开始修建农家乐,村民们过上了富足的生活。下图为实地拍摄的沟中农家乐以及农家乐房后残存的老石板路  @谭攀)

(如今的桃子沟,其西侧为公路)

3

山水给予张恨水们的滋养

除了张恨水

抗战时常住重庆的文人作家多不可数

他们当然都多少留下了书写重庆的文字

但于此之外

在重庆这方山水的滋养下

他们创作出了更多反映那个时代和社会的经典

像老舍的《四世同堂》

郭沫若的《屈原》《虎符》

梁实秋的《雅舍小品》

......不胜枚举

这就是辉煌的“抗战文学”

而实际上

当年的下江文人们在初到重庆时

多是极不适应甚至不喜欢的

不单这里的地形环境和生活方式

与他们的家乡故里截然不同

日机的轰炸

闷热的夏天

拥挤的住房和交通

匮乏的物资

不公的世道

都让情感丰富的作家们难以忍受

甚至连那浓雾

都成为他们隐喻时局和社会的工具

但到抗战胜利后

文人们却又忍不住

在那东归的车上、船上频频回首

舍不得西南山水间的这块避难处

再蓦然回首

又发现重庆竟然给他们的

创作生涯留下了最浓厚的一笔

原本不喜重庆的丰子恺

也在离渝之际深情写到

“这真是一个可留恋的地方

......临别满怀感谢之情

数年来全靠这山城的庇护

是我免于披发左衽

谢谢重庆”

他感谢那个开放包容的重庆

(丰子恺画的重庆漫画)

艾青在《夏日书简》中写到

“我是欢喜这山地的

站在稍稍高一点的山坡向远方看

何等的旷野的壮观

无数的山互相牵连着又各自耸立着

褐色的,紫色的,暗黛色的,浅蓝色的山

温和的,险峻的,宽大的山

起伏不平的多变化的山

映在阳光里数不清的山”

他极爱着这遍是青山的重庆

(重庆歌乐山上的青山  图@张海鹏)

而曾在北平拿着丰厚稿酬

住着大宅院的张恨水

到重庆和桃子沟后生活也一落千丈

他与家人住着漏雨的茅草屋

吃着政府救济的平价糙米

他每周都要往返城里一次

处理在《新民报》等的工作

回家时常买不到车票

就只能从海棠溪扛着几十斤重的平价米

走路近40里回南温泉

(张恨水往返重庆城与桃子沟的线路  制图@蒋雪)

但苦难也把他磨练地

如重庆山水般的坚韧顽强

其到重庆后

写作风格和内容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从言儿女之情

到言民情世情

对时代和社会的关注与描写

陡然成为其写作的重点

对张恨水们来到重庆后的这些变化

(此处以“张恨水们”指代当时来渝的下江文人们)

在《张恨水说重庆》的编后记中

有一句写的特别到位

在桃子沟的三间茅草屋中

他们“从自己的短案上和山窗上

一介书生望见了时代和自然”

一面是国难时艰的大时代

一面是山清水秀的大自然

忧国忧民、饱含家国情怀的下江文人们

在重庆的山水中

不断地抚平着自己的愤世嫉俗

又滋养着自己的笔墨

保持了对早日东归和美好生活的憧憬

攀爬上了各自创作的高峰

但重庆到底什么样?

其实重庆一直没有变

无论其风光

抑或其人文

作为山水城市的典范

山水就是这座城市的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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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自清1941年在《重庆一瞥》中这样描写他看到的重庆画卷:“我在南岸一座山头上住了几天。朋友家有一个小廊子,和重庆市面对面儿。清早江上雾濛濛的,雾中隐约着重庆市的影子。重庆市南北够狭的,东西却够长的,展开来像一幅扇面上淡墨轻描的山水画。”)

无论是八十年前张恨水笔下的

街道、梯坎、吊脚楼

还是今天的网红景点们

表面上看来

都是它们超乎常理的设计引人注目

而其本质却是这方山水带来的生存需要

是重庆人对山、水、城哲学关系的空间视觉呈现

大山和大水在这里碰撞交汇

刚柔并济出

奔腾不息的能量和无限的生气活力

滋养着这座城

它熏陶和感染出了当年的下江文人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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