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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曲家马勒《大地之歌》中的“唐诗之谜”

原标题:作曲家马勒《大地之歌》中的“唐诗之谜”

  喜欢古典音乐的人,不会不知道马勒。喜欢马勒的人,不会不知道《大地之歌》。马勒是19世纪末、20世纪初著名的浪漫主义作曲家,他的《大地之歌》根据中国唐诗创作而成,副标题为“一个男高音及一个女低音(或男中音)声部与管弦乐的交响曲”,在全世界范围都享有盛誉。1998年,德国交响乐团带着《大地之歌》来中国寻根。此后,很多学者争相破解隐藏其中的“唐诗之谜”。最近,一位荷兰乐迷的求助信引起了我对马勒及《大地之歌》的关注和兴趣。

  荷兰人杨·维尔特曼是马勒《大地之歌》的热情拥趸。他收藏的一个《大地之歌》早期黑胶唱片集中包含一本小册子,比较详细地解释了《大地之歌》中的音乐和唱词,并提供了《大地之歌》脱胎于唐诗的直接例证,即翻译家汉斯·贝特格的唐诗集《中国笛子》的英文版。引起维尔特曼注意的是小册子中的一幅插画,特别是落款“雪侯”的题诗。虽然不懂中文,但他隐约觉得,这或许可以帮助了解《大地之歌》的唱词。

  带有神秘字眼的配画诗

  插画是两个仕女并肩读书的场景,题诗曰:“闺中两个女相如,长伴牙签比蠹鱼。偕□丰华消□恨,美人颜色古人书。”落款是“雪侯辛未冬日”。这首诗的意思不难理解,描绘了两位美女闺蜜的读书场景。“牙签”原指牙骨制成的签牌,系在书卷上作为标识以便翻检,后泛指书籍。“蠹鱼”即书虫,喻美女爱书。只是诗中的“□”令人费解。查《说文解字》,知是“得”的异体字,第三句就是“偕得丰华消得恨”。但是也有人认为,第三句是“偕首丰华消首恨”。

  至于“雪侯”,我也简单考证了一下,应是赵士鸿(1879—1954)。又查,该诗并非原诗。在袁枚的《小仓山房诗集》卷十八中,有一首《题永岩双美读书图》。诗曰:“侍儿两个女相如,管领牙签逐蠹鱼。供得年华消得恨,美人颜色古人书。”两首诗虽然只是几个字眼上的不同,但作者的观察角度和心理感受大相径庭。袁枚的诗似是写自己的现实生活,而雪侯则是偷用袁诗,附庸风雅又怕别人讥讽,假装是在赞叹识得诗书的闺中美少女。

  马勒的《大地之歌》源自唐诗,但小册子中为什么配这样一幅插画?画中题诗又非唐诗,其原因何在?我想,可能是唱片出版商想当然地认为这是美女题材的诗歌,而《大地之歌》的第四乐章就题为“美女”。

  《大地之歌》是一曲生命颂

  在维尔特曼提供的小册子复印件中,可以了解到马勒创作《大地之歌》的更多背景。只是对马勒的作品认识肤浅的人,通常会把他想象为一个专门反省内心恶魔的人、一个神经质般揭示自身折磨的人。实际上,马勒是一个不断工作和抗争的人、一个积极而热情的人——这在音乐家里是不多见的。在维也纳或汉堡的演出季一结束,马勒就会前往斯坦因巴赫或麦尔尼格,狂热地开始新的创作。而一旦完成或阶段性完成一部作品,马勒都会冲向乡野,长时间徒步行走或自行车骑行。可以说,亲近大自然是他获得创作灵感的重要途径。

  1907年的夏天是马勒人生中最难熬的一个阶段,各种打击接踵而来——爱女玛丽亚不幸夭折,他本人不得不离开付出10年青春的维也纳歌剧院,又被诊断为严重心脏病。这些打击消耗了他的能量和意志。由于极度悲伤,马勒不能进行任何创作。1908年,马勒来到意大利的多比亚科。在给布鲁诺·沃尔特的信中写道:“在我生命的终点,我必须像初学者一样重新活过,学习如何承受……发现自己的道路,克服孤独的恐惧。”

  患病的马勒逐渐学会用另一种方式观察生活,可能比以前还要深刻、强烈,正如很多即将离世的人珍爱生命一样。在森林中的小木屋里,他日复一日地冥想和工作,开始思考那些指导和滋养他整个创作生涯的重大问题、生死的意义以及人死以后的归宿。马勒岳父的朋友提奥巴特·波拉克送给马勒一本汉斯·贝特格翻译的诗集《中国笛子》。这些中国诗歌或歌唱人内心的孤独,或感叹尘世间的喧嚣,极大地激发了马勒的创作灵感,让他完成了人生告别之作,也是其最具个性化的作品。

  最初,马勒只是计划选取几首诗,写一个有管弦乐伴奏的简单组曲而已,但这个作品在他的手里一天天变得庞大。他先是写了管弦乐插曲,最终又变成名副其实的交响乐。西方许多著名作曲家是在写完《第九交响曲》后离世的,比如贝多芬、德沃夏克等。据说,马勒写完《第八交响曲》之后,感到心事重重,生怕逃脱不了这种宿命。于是,他索性将下一部交响作品命名为《大地之歌》。不过,马勒后来还是创作了《第九交响曲》,并留下了未完成的《第十交响曲》。

  《大地之歌》的唐诗之谜

  马勒从《中国笛子》中挑选了7首德译唐诗,谱写了《大地之歌》。《中国笛子》不是直接翻译自中文,而是根据汉斯·海尔曼的德译《中国抒情诗》、朱迪斯·戈谢的法文版《玉书》和赫维·圣丹尼斯的法译《唐诗》等改写的。中外文诗歌互译很难,何况涉及到多个语种的互译。不难想象,发现《大地之歌》确切唐诗出处的难度之大。

  目前,中外学者比较一致的意见是:第一乐章《愁世的饮酒歌》是李白的《悲歌行》,第四乐章《美女》是李白的《采莲曲》,第五乐章《春天里的醉汉》是李白的《春日醉起言志》,第六乐章《告别》选自孟浩然的《宿业师山房待丁大不至》和王维的《送别》。第二乐章《寒秋孤影》和第三乐章《青春》存在争议,尚无定论。有关这两首唐诗的“悬案”一度被称为“中外文化交流史上的斯芬克斯之谜”。经过一番推论、考证和研究,目前,有人认为,第二乐章《寒秋孤影》应是钱起的《效古秋夜长》,第三乐章《青春》则可能是李白的《宴陶家亭子》、《姑孰亭序》或《赠宣州灵源寺仲濬公》——这在维基解密关于《大地之歌》的词条中也得到了采用。

  马勒的《大地之歌》以及由此引发的关于中外文化交流的研究,说明欧洲人是多么地向往中国灿烂的传统文化。虽然马勒没有直接采用中国的音乐语汇进行创作,但他所追求的唐诗意境和情调更能表现古代中国文人的气质。这些优美的唐诗跨越了地域、时代和民族,同20世纪壮丽的交响音乐融为了一体,奏出中外文化交流的美丽乐章。(杨晓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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